慢性萎缩性胃炎是一种以胃黏膜固有腺体萎缩、 数量减少，胃黏膜变薄，黏膜肌层增厚为特征的慢 性消化系统疾病，是常见的消化系统疾病，具有一 定的癌变倾向。幽门螺杆菌（Hp）感染是导致慢性萎 缩性胃炎发病的重要原因之一，Hp感染能促进胃炎 的进展，与胃癌的发生关系密切。伴Hp感染的慢 性萎缩性胃炎患者应首先行抗Hp治疗，但由于对抗 生素过敏、药物不良反应等原因对西药治疗不耐受， 许多患者无法严格行规范的抗Hp治疗，此类胃炎患 者多预后不佳，症情绵延不治。慢性萎缩性胃炎属 中医胃脘痛、痞满、胃痞等范畴。艾灸作为中医非 药物疗法的重要组成，在治疗胃脘痛等病具有显著 优势，但艾灸治疗Hp感染、难治性慢性萎缩性胃炎 的研究较少。本医案以艾灸作为治疗手段，以温补 脾胃作为治疗原则，对根除Hp治疗不耐受的Hp感染 慢性萎缩性胃炎患者进行干预，该患者在经过多次 的艾灸治疗之后，胃痛等腹部症状明显减轻，胃镜 及病理生化提示胃炎较前改善，胃黏膜萎缩及肠化 生消失，取得了较为满意的临床疗效，介绍如下。 

1.医案 

      患者，女，55岁，2023年9月27日初诊。主诉： 胃痛10年余，加重1个月。患者10年前开始出现胃痛，具体发作不详，当时未予重视，未行规范化检 查及治疗，其后胃痛反复发作，5年前确诊为慢性萎 缩性胃炎（具体诊疗记录不详），自述期间不规律服 用药物控制。近1个月来，患者病情反复，诉胃脘部 隐隐作痛，每次持续时间＞3 h，得温则缓，受凉或 贪食冷饮后胃痛加重，食欲减退，食后腹胀、困倦 乏力，伴有嗳气、呃逆、泛酸。诊见：面色萎黄， 胃脘隐痛，得温则缓，食后腹胀、纳呆，肢寒畏冷， 无自汗盗汗，无头晕头痛，无胸闷胸痛，胃纳差， 小便可，大便质稀，夜寐一般。追问病史：患者诊 断为Hp感染1年，自述抗生素过敏，暂未行系统治 疗。体格检查：心、肺无殊；触诊腹壁柔软，左上 腹部压痛，全腹部无反跳痛，无肌卫，肝脏肋下未 触及，胆囊肋下未触及，无压痛，Murphy征阴性； 脾脏未触及肿大，无压痛。舌质淡暗、苔白腻、舌 边齿痕，脉细、滑。2023年9月岳阳医院胃镜检查： 慢性萎缩性胃炎；胃黏膜活检病理：胃窦：慢性萎 缩性胃炎，中度活动，Hp（+），慢性炎性（++），活动 性（++），萎缩（++），肠化（++），异型增生（-）；胃 体：慢性浅表性胃炎，中度活动，Hp（++），慢性炎 性（++），活动性（++），萎缩（-），肠化（-），异型增 生-；实验室检查：胃蛋白酶原Ⅰ（PGⅠ） 63.93 ng/mL，胃蛋白酶原Ⅱ（PG Ⅱ） 13.97 ng/mL，PGⅠ/PG Ⅱ 4.58；胃泌素-17（G-17）10.788 pmol/L。西医诊断： 慢性萎缩性胃炎、Hp感染。中医诊断：胃脘痛，脾 胃虚寒证。治以温和灸，穴位选用足三里（双侧）、 内关（双侧）、中脘、气海，采用艾条对上述穴位进 行悬起灸，艾条距离穴位皮肤2～3 cm，每次30 min 左右，每周治疗2次。 

      2023 年10月4日二诊：艾灸后大便次数增加， 质稀不成型，但便后胃痛反轻，余症状同前。舌淡、 苔白腻、舌边齿痕，脉细、滑。治以温和灸，穴位 选择中脘、气海、足三里（双侧）、内关（双侧）、天 枢（双侧）。艾灸方法及治疗频率同上。

      2023年10月11日三诊：治疗后胃痛恶寒感较前 稍有好转，但前日中午多食后腹胀、嗳气加剧，甚 则反酸、呃逆，胃纳差，大便质地稍有成形。舌淡、 苔白厚腻、舌边齿痕，脉滑实有力。治以温和灸， 穴位选择中脘、气海、足三里（双侧）、内关（双侧）、 天枢（双侧）、章门（双侧）、下脘。艾灸方法及治疗 频率同上。

      2023年10月18日四诊：治疗当日腹泻明显，大 便质稀恶臭，次日症状即有好转。现反酸、嗳气较 前缓解，餐后仍有腹胀，胃纳差，大便稍有成型， 偶有腹泻。舌淡、苔薄白、舌边齿痕，脉滑。治以 温和灸，穴位选择中脘、气海、足三里（双侧）、内 关（双侧）、天枢（双侧）。艾灸方法及治疗频率同上。

      2023年10月25日五诊：腹胀较前明显减轻，胃 痛稍缓，仍有嗳气。近日患者感受风寒，恶寒怕冷 剧，胃痛腹胀加重，倦怠乏力，胃纳差，大便每天 1～2行，质软。舌质淡红、苔白腻、舌边齿痕，脉 浮细。治以温和灸，穴位选择中脘、气海、足三 里（双侧）、内关（双侧）、天枢（双侧）、关元、神阙。 艾灸方法及治疗频率同上。

      2023年11月1日六诊：患者风寒已解，胃痛稍 缓，现食后偶有腹胀、嗳气，怕冷、乏力较前好转， 胃纳一般，大便偏干。舌质淡，苔白腻，舌边齿痕， 脉细。治以温和灸，穴位选择中脘、气海、足三 里（双侧）、内关（双侧）、天枢（双侧）。 

      2024年7月12日末诊：患者自初诊以来，间断 治疗共48次，期间因自觉症状好转而中断治疗3个 月，其后患者症情再次出现，唯恐症情再次加重， 后继续于门诊行艾灸治疗。现患者胃痛腹胀较初诊明显缓解，偶有左上腹疼痛，每次约1 h内可自行缓 解，偶有呃逆，倦怠乏力明显好转，无食后腹胀， 无反酸嗳气，临床症状较治疗前改善明显。复查胃 镜及胃黏膜病理均提示病情改善，其中胃黏膜病理 提示萎缩及肠化生消失。诊见：胃脘偶有隐痛，无 恶寒怕冷，无腹胀腹泻，无自汗盗汗，无头晕头痛， 无胸闷胸痛，胃纳可，小便可，大便每天1～2次， 质软成形，夜寐一般。舌质淡、苔薄白，脉细。 2024 年7月岳阳医院胃镜检查：慢性萎缩性胃炎， Hp现症感染。胃黏膜病理：胃窦：慢性非萎缩性胃 炎，中度活动，Hp（++），慢性炎性++，活动性++， 萎缩-，肠化-，异型增生-；胃体：慢性非萎缩性胃 炎，中度活动，Hp（++），慢性炎性++，活动性++， 萎缩-，肠化-，异型增生-；实验室检查：PG Ⅰ 53.86 ng/mL，PGⅡ12.21 ng/mL，PGⅠ/PGⅡ 4.41； G-17 6.059 pmol/L。

      按：本例为伴有Hp感染的慢性萎缩性胃炎患 者，因患者抗生素过敏，且不耐受西医药物治疗， 无法行规范的抗Hp治疗，故而寻求中医方法治疗。 慢性萎缩性胃炎属中医胃脘痛、痞满、胃痞范畴， 病机虚实夹杂，多由各种病理因素共同引起，导致 脾胃后天之本受损，气血郁滞中焦，故有胃痛、腹 胀、纳差等一系列临床表现。中医学认为胃脘痛病 位在中焦，主要病因有外邪犯胃、或饮食内伤、或 情志不畅等，导致脾胃功能失调。本团队在临床中 总结经验，认为胃脘痛的发病原因虽有多样性，但 脾胃亏虚是起病关键。该案中，患者胃痛日久不治， 脾胃本虚，脾气不得运化，五脏四肢无以充养，故 每逢外邪侵犯或饮食内伤所发，则胃痛反复，正合《黄帝内经》“两虚相得，乃客其形”，究其病因， 责之脾胃虚寒，治疗上宜温补脾胃，治疗方式以艾 灸温和灸为主。

  初诊结合团队前期临床经验，取足三里、中脘、 内关、气海为温补脾胃主穴处方，以胃脘痛病位在 中焦胃腑，故取胃之下合穴足三里为主穴，中脘穴 为胃之募穴，且与胃脘部在解剖位置上相近，两者 “合募相配”，增强彼此通腑调气、和胃止痛之效， 配以内关穴宁神和胃、气海穴益气升阳，诸穴合用 共奏温补脾胃之效、恢复中焦气机之功，助胃熟谷， 升阳健运。 

  二诊寒湿之邪停滞中焦，艾灸后激发脾胃正气，驱邪外出，故邪自二便下而见稀便，邪随便出故胃 痛反轻。患者目前仍便稀不成型、胃痛嗳气，邪气 仍在，故继续前方艾灸温补脾胃，加灸天枢和胃通 腑、理气化滞。 

  三诊胃痛及恶寒症状较前缓解，提示艾灸治疗 脾胃虚寒确有疗效，但患者因多食后出现病情的反 复、加剧，此为脾胃本虚而复加暴食所伤而至。治疗另取章门、下脘以健脾和胃行气。“饮食自倍，肠 胃乃伤”，另嘱患者要注意生活中饮食规律。 

  四诊饮食积滞改善，去章门、下脘，守前主方 取穴：足三里、中脘、气海、内关，并以天枢通腑 行气，改善大便情况。 

  五诊外感风寒引动胃脘痛加重，“两虚相得，乃 客其形”，归其原因在脾胃不足，故治疗以温补脾胃 并增加温阳散寒之功。以主穴处方健脾和胃，辅以 关元、神阙以增强温阳健脾之效。关元穴为脾经、 肾经、肝经、任脉交会穴，具有培本固元、大补元 气之效；神阙位于脐中，连接人体上下焦，能回阳 固脱、健脾止泻；关元与神阙合用，共奏温经散寒、 健运脾阳之功。 

  六诊症状较前缓解，大便质地偏干，考虑艾灸 刺激强度过大，恐伤津液，故去关元、神阙，适当 缩短艾灸时长，嘱患者治疗后多饮水，注意饮食 均衡。 慢性胃病多绵延不愈，病机复杂多变，在发病 过程中病理因素互相影响、互相转换，故治疗周期 较长，不可一蹴而就。患者症状已有改善，虽仍有 胃痛、腹胀，但频率及程度已较前逐步缓解，因此 在其后治疗上仍以温补脾胃主穴处方为基础，根据患者症情变化加减穴位。

  本案患者在最终经过长达 半年余的艾灸治疗后，最终使脾气复健，临床症状 得到了明显改善。 

2.小结 

      笔者所在团队从事艾灸治疗胃肠疾病的临床及 机制研究[4] ，临床研究证实艾灸可以保护胃黏膜，并 可显著改善慢性胃炎患者的腹胀、胃痛等症状[5-6]。 艾灸治疗脾胃病实则由来已久，自金元时期李东垣 起，愈多医家逐渐意识到脾胃病论治的重要性，其 中明代罗天益继承并发扬李氏“脾胃学说”，主张通过灸法以温补脾胃，并在《卫生宝鉴》中首次提出 “灸补脾胃之主方”，指出中脘、气海、足三里为脾 胃病治疗之主穴。基于此，本团队传承罗天益“灸 补脾胃”之思想，提出艾灸治疗脾胃病“温养脾胃， 疏调气血”的学术观点，在临床应用中往往能取得 较好收效。本案主方中脘穴为八会穴之腑会，且为 胃腑之募穴，能通腑降气，助胃气行运；气海穴为 元气汇聚之海，是任脉要穴，具有益气、调气之功 效，灸之能生发元气，化生气血，扶正固表；足三 里为足阳明经之合穴，又是胃腑之下合穴，能健脾 和胃、扶正培元，且能引阳气下交阴分；另取手厥 阴之内关穴，能和胃降逆，梳理中焦气机，四穴相 配，可共奏温养脾胃、强壮补虚、升提中气、调和 阴阳之功。此外，慢性萎缩性胃炎患者容易因内外 各病理因素所诱发，因此病情绵延反复，故当针对 不同的发病原因辨证施灸，虚则补之、实则泻之， 如寒邪犯胃可配关元、神阙，饮食内伤可配下脘、 章门，肝郁气滞可配鸠尾、太冲等，通过主穴处方 加以针对性配穴，诸穴同用，共奏恢复中焦气机之效，可得良效。

来源：中国知网《新中医》

主编：南山

编辑：星叙